纵论古今中外“口吃的天才智者”故事

　　古今中外，天才的口吃智者很多，口吃者往往行动多于言谈，故有“敏于行，讷于言”的美德。口吃者至少不会因“巧言令色”而鲜矣仁。善言而不善写，善写而不善言，此事古难全，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化现象。比如韩非，比如司马相如，比如韩愈，均属此类。

　　韩非一生著述颇丰，流传至今的仍有五十五篇，结集于《韩非子》一书中。韩非在国时曾“数以书谏韩王，韩王不能用”，其著述思想可谓奥博、学说可谓精微，结构可谓严谨，文笔可谓精彩，但昏庸的韩王如何能一下子读得明白，况且一个领导人公务缠身，日理万机，不可能整日只研究他的著作。

　　最好的办法是如苏秦张仪般，当面口若悬河、声情并茂地陈述，但这恰恰是韩非的短项，口吃影响了他与韩王思想的沟通和情感的交流，其“治国策略”不被韩王理解乃至接受，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《史记》评述其：“非为人口吃，不能道说，而善著书。”

　　著有千古绝唱 《子虚赋》、《上林赋》、《大人赋》、《长门赋》的司马相如也是位口吃者。《史记•司马相如列传》评价其：“相如口吃而善著书。”由于司马相如有口吃的毛病，所以在追求卓文君时，便采取了鼓琴的方式，以扬长避短。非相如口吃，《凤求凰》岂能成曲。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，有“文章巨公”和“百代文宗”之盛名，《原道》、《师说》等文章脍炙人口，有目共赏，但他也患口吃。

　　蒋寅《金陵生小言》中说“慧心者多口吃”，其中便讲到冯友兰与顾颉刚的口吃。冯友兰先生的口吃与他的哲学成就一样闻名。冯自美国归来，在清华开“古代哲人的人生修养方法”课，首次听讲者达四五百人，第二周减到百余人，第三周只余二三十人，四五周后竟只有四五人听讲，因为他的口才不堪卒听，一句“学而时习之”的“而”字，要“而”一分多钟，在学生中传为笑谈。

　　据杨振宁先生回忆：“他讲的具体内容我记不清楚了，不过，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，就是大家都知道冯先生口吃。”杨振宁说，口吃的人通常演讲不容易成功，于是每当口吃时，他都停顿一下，这样一停顿反倒给听众一个思考他接下来讲什么的机会。在这个情形之下，他后来讲出来的这个话，往往是简要而精辟，这也是很多学生后来喜爱听冯先生讲座的原因。

　　顾颉刚先生也口吃，其口吃之遐迩闻名多是因为鲁迅的缘故。顾素与鲁迅不睦，鲁迅致朋友信中提及顾颉刚当时任教的中山大学：“下半年上堂讲授，则殆未必，他之口吃，他是自己知道的……中大又聘容肇祖之兄容庚为教授，也是口吃的。

　　广东中大，似乎专爱口吃的人。”鲁迅甚至在小说《理水》里塑造了一位叫“鸟头先生”的口吃学者，影射的就是顾先生。顾先生虽“不能在言语中自由发表思想”，却锻炼出用文字表达思想的超强本领。

　　文人口吃，其长在文，武人口吃，其长在勇。刘邦当年想废掉太子刘盈，另立戚姬所生的儿子如意为太子，大臣皆反对，却未能奏效。后张良为吕后定下计策，皇上才暂把此事放下。

　　而为人正直、敢于直言周昌却不甘罢休，在朝廷之上和皇帝极力争辩，刘邦问其理由何在，周昌本就口吃，又在气愤之时，口吃更为严重：“臣口不能言，然臣期期知其不可。陛下虽欲废太子，臣期期不奉诏。”刘邦听后哈哈大笑，从此后就叫他“期期先生”。

　　口吃者往往又因极度自尊而自卑，因无以自许而置疑，由自敛内化而回到方寸内心，进尔不断自省克己，忠恕慎独。这大概便是口吃者之所以具美德的内因吧。口吃者具美德，中国如此，国外亦然。伏尼契笔下的牛虻也“口吃得很厉害”。